凡煙小說

第7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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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,活多的時候,加上獎金,一個月能發到四十塊吶。”

“工資這麽多啊,那真是太好了,我回家和家裏人說一聲就去。”

婦人眼神閃爍了一下,毫不猶豫的說道:“自然應該和家人說,你先跟我到廠子裏認認路,登記了工位,再回去和你的家人說,要不然名額就被人搶走了。想要進我們廠子裏的人很多,你要是回去耽誤了,以後想進都進不去了。去登記一下再回家,也不耽誤什麽,是吧,妹子。”

“你讓我再想想。”

韓曉棠一直和她敷衍著,直到下了火車才好似做出了決定:“我年紀小,什麽事都要父母做主,他們沒答應,我不敢擅自做決定,大姐,你等我回家說一聲就去,那工位你千萬給我留著。”

韓曉棠說完,轉身就要走,那婦女也是多年行騙成了精的人物,見狀知道韓曉棠這是看破了自己的詭計。

也是,一個上了火車,知道找對夫妻兩做擋箭牌的人,怎麽會是一個三言兩語就能騙到的人。

但她也不肯善罷甘休,就要去抓韓曉棠,還一邊對旁邊的人使眼色,旁邊兩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迅速靠攏,向韓曉棠包抄過來。

韓曉棠見狀,只有放開了喉嚨大聲叫道:“救命啊,有人販子,救命啊……”韓曉棠一邊說,一邊把身體緊緊靠在火車上,還揮舞著手中的兩個包裹,拍打圍攏過來的兩個年輕男子。

韓曉棠的聲音清脆高亢,這樣大聲叫喊,頓時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,那婦女沒想到韓曉棠這樣警覺,發現不對,就立即開口叫喊,引得很多人看了過來。

她便笑道:“我妹子,脾氣犟,家裏說好的婆家,她死活不肯,偷偷跑出來了。對不住,打擾到大家了,對不住,你們忙,不用管她,鬧一會就好了。”

眾人見那中年婦女面目和善,看起來不像是壞人,而且她的說辭也很像那麽回事,再加上都很忙,見沒有什麽異常,就移開目光準備離開。

韓曉棠大急:“她是騙子,我根本不認識她,她要騙我去什麽工廠當合同工。省城的工廠開後門都進不去,她卻要騙我過去,我要回去給父母說一聲,他們都不肯。他們全部都是騙子,你們千萬別信她的,快叫路警過來。”

兩人各執一詞,眾人也分辨不出誰是誰非,但見韓曉棠臉色焦急,而且說的有理有據,什麽找工作的托辭,真的很像是騙子的慣用手法。

這個年代窮,很多人家娶不來媳婦,深山之中光棍更多,拐騙一個姑娘能買好幾十塊錢。而且這個年代法制相對薄弱,警力也匱乏,小偷小摸還有拐賣婦女兒童的很多。

像韓曉棠這種賣相,還能賣個好價錢,那個婦女實在是舍不得,畢竟能夠遇到落單的小姑娘不容易,何況韓曉棠長的這麽漂亮,肯定能賣個高價。

雖然引起別人的懷疑,但她還是不肯放棄,愁眉苦臉的道:“好妹妹,你別鬧了,家裏老娘的眼睛都哭瞎了。我們都是為了你好,老張家那小夥子長的精神,而且還在縣城裏上班,多好的人家啊,你就別再胡鬧了,跟姐回家吧,啊……”

她一邊說著,一邊給那兩個青年使眼色,他們幹這行很久了,配合默契,見那婦人對他們眨眼間,就立即上前,一左一右去抓韓曉棠的胳膊,還一邊裝模作樣的勸道:“好妹妹,你別鬧了,走,哥帶你回家,到時候,肯定給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。”

韓曉棠揮舞著包裹阻擋,但她力氣小,這樣揮動幾下便累的氣喘籲籲的,那兩個男子趁機就抓住了她的手臂,強硬的要把她拉走。

韓曉棠情急之下,包裹也不要了,用力砸向兩人,趁他們躲避的時候,拔腿就跑,一邊跑還一邊大叫:“救命啊,來人啊,救命,有人販子拐賣人口,救命……”

但火車剛剛靠站,下車的人很多,韓曉棠根本就跑不快,沒跑多遠就被他們截住了,其中一個剛才被包裹砸中了鼻子,有血滲出,抓住韓曉棠厚,惱怒的就打了她一巴掌。

韓曉棠好似被嚇住了,瑟瑟發抖的叫道:“別打我,我跟你們走。”說完,真的放棄了掙紮,跟著他們向前走。

見韓曉棠服軟,跟他們走,周圍的人信以為真,是韓曉棠不想嫁人和家裏鬧別扭,所以跑出來,現在人家哥哥姐姐跑來尋找,人找到就好了,沒他們什麽事。

眾人紛紛走開,那幾人見狀就放松了警惕,這一次不虛此行,逮到了一個這麽漂亮的肥羊,一定能賣個好價錢。

幾人高興的心花怒放,一時間有些得意忘形,可他們忘了,韓曉棠在火車上那麽警惕,下車以後還不肯屈服,怎麽會忽然之間就會屈服了,難道真的只是害怕挨打。

其實韓曉棠知道車站這個時候人多,自己根本跑不掉,她之所以拼命跑那幾步,是為了脫離幾人的視線,趁機拔下了頭上的發卡,黑色的鐵絲窩成的發卡,窩在手心裏。

裝作真的害怕的樣子,乖乖的跟他們走,趁拉著自己的兩個人放松警惕的時候,忽然擡手朝左側那個男子的眼珠狠狠刺去。

他的個子比較低,只比韓曉棠高了半寸,要不然剛才包裹也不會砸中他的鼻子,此時他的鼻血剛剛擦凈,眼珠卻被刺中。

黑棍發卡,只有一寸多長,尖端也是平口的,殺傷力並不大,但眼珠卻是人體最薄弱的。別說的是發卡,就是一粒沙子,進入眼睛都能疼的流淚,何況是一根對折的鐵絲。雖然因為眼皮的阻隔,只刺進了一分,但也痛的那人殺豬一般慘叫起來。

剛剛走開沒多遠的人,聽到慘叫聲,轉身看來,就看見那人捂著眼睛,手指縫裏有一根黑色的發卡,還有鮮紅的血順著手縫湧了出來,順著他的臉向下流淌,看起來異常恐怖。

眾人此時終於是相信了韓曉棠的話,他們若真的是一母同胞,即便是再鬧別扭,也不會下這樣的狠手,不由都圍了過來。

那婦女和青年見韓曉棠這樣兇悍,竟然敢刺瞎了同伴的眼睛,也撕掉了偽善的面具,沖過來就要打韓曉棠。

眼看他的拳頭就要落在韓曉棠的臉上,卻有人飛快地沖了過來,擡起一腳,就踹在了那個完好無缺的青年胸口。

那青年踉蹌著連連後退,來人卻是緊追不舍,上前兩拳重重地擊打在他的臉上,男子被打的摔倒在地,口噴鮮血,血澤噴在地上,血水中還混雜了兩個牙齒。

那個婦女見兩個同伴,一個被刺瞎了眼睛,一個被打的吐血,連忙轉身就跑,卻被來人一把抓住,摔在地上,恰好摔在那倒地吐血的男子身上。

男子本來就被打的氣血翻騰,還沒來得及站起身,又被那身材肥胖的婦人砸了一下,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來。

他狠狠地吐掉口中的血沫,一骨碌爬起來,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,就要上前反擊。

韓曉棠嚇的驚呼出聲;“趙旭陽,小心……”

趙旭陽本來在站臺上等著,一向優雅穩重的他,此時伸出脖子,焦急的看著火車上的各個出入口,卻始終不見韓曉棠的身影。

正焦急間,卻聽到遠處傳來韓曉棠高聲呼叫救命的聲音,便連忙向那邊跑去。可此時眾人聽見有人喊救命,都想過去看看怎麽會事,趙旭陽一時之間,根本無法穿過擁擠不堪的人群。

等他趕到的時候,就看見有人高高揚起手臂,要打韓曉棠,他哪裏還能忍得住,沖上前擡腳就重重踢去,還連擊兩拳,把那男子打到在地。

可那男子卻是亡命之徒,怎麽甘心陰溝裏翻船,起身就要收拾趙旭陽,趙旭陽雖然身手不弱,但對方卻拿著寒光閃閃的匕首。

周圍的人雖然想要幫忙,但是見那歹徒手裏拿著匕首,哪裏敢上前找死,一個個都退縮不前。

那歹徒很是得意,揮舞著匕首就刺了過來,趙旭陽閃身避讓,但袖子也被匕首削過,劃出一個很大的口子。

韓曉棠大驚失色,就想要沖上前幫忙,身後卻猛然傳來一陣大聲叫喊:“住手……”

韓曉棠回頭,就看見兩個全副武裝的路警沖了過來,後面還跟著一個懷抱大包裹的男子,雖然抱著東西,跑的氣喘籲籲的,但還是大聲叫道:“就是他們,他們是騙子,那歹徒雖然兇悍,但是見到路警,還是嚇的轉身就跑。

趙旭陽哪裏肯讓他逃脫,立刻追了上去,和兩個民警一起制服了歹徒,把他們三個都抓了起來。

那婦女還不服,嘶聲叫喊:“我們是一家人,只是和我妹子鬧了點矛盾而已,你們憑什麽抓我?”

報警的那人將包裹稍微放下挪了挪,露出了徐浩的臉,他義憤填膺的大叫道:“你胡說,你說她是你妹妹,那她叫什麽名字,你說啊。”

“她叫張娟,是我五妹妹,千真萬……”

不等她說完,徐浩就譏笑道:“胡說,她叫韓曉棠,是我妹妹,什麽時候變成你們的妹妹的了?同志,把他們都抓起來,他們都是騙子,想要拐騙我妹子,快把他們……”

說到這裏他的聲音突然頓住,他抱著碩大的包裹,裏面包著厚厚的被褥,遮擋住了他的視線。現在把包裹放低,就看到了衣袖被削破了一個大洞的趙旭陽,他的話語頓時就卡在了嗓子眼裏,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徐浩和韓曉棠坐了同列火車,只是不在一個車廂,下車的時候,聽到有人呼喊救命,他原本不想多管閑事,卻看見被歹徒抓住的人是韓曉棠。

雖然他們初次見面鬧的不愉快,但到底是老鄉,都是蘭溪縣的人。那能眼睜睜的看著,韓曉棠被壞人拐跑,要是落到他們手中,恐怕會被賣到深山裏,永不見天日。

但他自付不是三人的對手,就連忙跑去找路警,總算是及時趕到,挽救韓曉棠於水火。

那兩個路警拿出手銬,把兩個青年雙手銬在一起,還揪住了那婦女的手臂,聞言看向韓曉棠說道:“姑娘,請把你的介紹信拿出來。”

錢,還有介紹信,錄取通知書,這些比較重要的東西,韓曉棠都貼身帶著,聞言就把自己的介紹信給拿了出來,遞給了路警。

那路警看到介紹信上面,蓋有蘭溪縣大興生產隊的公章大印,名字果然是韓曉棠,而且還是來省城讀書的大學生。

便斷定面前這幾個人是人販子,就把他們扭送到了火車站點的刑訊室裏,韓曉棠他們三人做了筆錄,就可以離開了。

走出火車站的辦公大樓,徐浩就戰戰兢兢的開口道:“那個,你們忙,我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
趙旭陽卻叫住了他:“你也考上了南州大學。”

剛才在刑訊室,徐浩也出示了介紹信,他也考上了南州大學,他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就是來學校報到的。

見趙旭陽詢問,忙不疊的點了點頭,他在趙旭陽手裏吃過虧,何況趙旭陽是南州市當地人,他父親還是省委副書記,他哪裏敢得罪,有問必答。

趙旭陽卻是神色溫和,還面帶微笑的道:“這麽巧,韓曉棠也考上了南州大學,你們以後就是同學了,而且今天你還幫了這麽大的忙,我應該謝謝你。那個我爸派了車過來接韓曉棠,要送她去學校,就一起過去吧。”

徐浩連連搖頭,他從小就在機關大院裏廝混著長大,對於察言觀色還是很在行的,一眼就看出趙旭陽對韓曉棠有點不同。

他哪裏敢攀什麽同學關系,那不是找死嗎,連忙搖頭道:“不用,我自己過去就好了。”

“那怎麽行,你帶著這麽多行李不方便,南州大學距離這裏挺遠的。走吧,就算是我謝謝你剛才的幫忙了。”

趙旭陽這樣熱情,徐浩也不能再拒絕,只得硬著頭皮答應,跟著韓曉棠他們往火車站外面走去。

趙鴻百忙之中,叫人打聽了南州大學具體的開學時間,就親自寫了信去,讓韓曉棠不必帶什麽被褥,他會安排的。

這個韓曉棠沒有拒絕,她路上還要轉車,再帶著被褥,衣服鞋襪,她實在是拿不動,就只帶了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什麽的,也就兩個包裹。

趙旭陽全部接了過去,走出火車站,就看見廣場上停著好幾輛汽車,其中的紅旗橋車分外顯眼。

一個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,正靠著車門左顧右盼的張望,看見趙旭陽,便連忙迎了過來,接過他手中的兩個包裹,放進了汽車的後備箱裏。

徐浩的行李也放進了後備箱,還自覺的坐到了副駕駛座上,避免和韓曉棠接觸的機會,免得引起趙旭陽的誤會,而且還給趙旭陽創造了機會,可以和韓曉棠一起坐在後排。

趙旭陽給韓曉棠打開了車門,兩人一起坐了進去,汽車很快就匯入街道上的車流中。離開火車站,趙旭陽才後怕的擦了擦額頭上冷汗,心有餘悸的道:“早知道你一個人坐車這麽兇險,我應該再多留一段時間,和你一起回省城了。”

“那怎麽行,你回來還要辦手續的,哪裏能耽誤那麽長時間,我沒事的,你別擔心。”

趙旭陽到大興生產隊插隊,戶口便算是暫時挪到了大興,他考上大學,要到首都去讀書,就要把戶口遷回來。

而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開學,不能耽誤,雖然韓曉棠安然無恙,但趙旭陽也嚇的出了一身冷汗,要是韓曉棠出了什麽意外,他會後悔終生的。雖然他的性格內斂,但此時也一陣後怕,忍不住伸手緊緊握住了韓曉棠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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